江浙人喜欢回忆过去。宋朝时江南富庶,明清时科举进士多,民国时上海是远东第一大城市。这些文化记忆构筑了当代江浙人奇特的精神世界——我们总觉得自己祖上曾经阔过,于是,我们产生了一种虚幻的优越感。
这种优越感最害人的地方在于,它让我们看不清现实。就像一个人总是念叨“辉煌的过去”,却不肯面对现在不利的处境。有些江浙人至今还在说“外地人素质差”,却不知道在外地人眼里,江浙人早就不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了。

上海曾是远东第一大都市
一、江浙被歧视反而是历史常态
翻开历史书,江浙人什么时候不被歧视?宋朝开国皇帝说“南人不得为相”;元朝把我们列为四等“南人”,明朝苏松浙江的税收是全天下最高的,清朝搞“文字狱”专挑江南文人下手,这些白纸黑字的制度性歧视,哪条不比现在网上几句地域黑来得凶狠?
尽管明清有段时间,江浙人在政坛上有些话语权,但是太平天国之后,江浙的话语权早就被彻底碾得粉碎。这场战争让江浙地区元气大伤,吴语人口一下子从15%锐减到8%,可谓损失惨重。从此之后,江浙人在全国政治中的话语权就越来越小。民国时期看似有很多江浙籍名人,但仔细看就会发现,他们大多是买办或知识分子,真正掌握实权的很少,即便是江浙人津津乐道的蒋公,最终也成为失败者。
现在的情况更明显。看看各界大佬的籍贯分布,看看各大企业的总部所在地,再看看主流媒体的关注焦点。江浙地区的影响力远不如我们想象的那么大。虽然表面上人人平等,但潜移默化中都有亲疏之分,有些人群注定是被冷落的。
最近瑞幸咖啡拒聘上海人的传闻,无论真相如何,大量上海白领第一时间相信“上海人受歧视”,这种集体焦虑暴露出深刻的不自信。要我说,现在上海人面临的地域歧视,本质上和农民工受的歧视是一回事——都是弱势群体。只不过农民工知道自己弱,会抱团维权;而某些上海人明明已经沦为“文化农民工”,还端着“老克勒”的架子,这就很可悲了。
更荒诞的是饮食文化的话语权争夺。当“杭州美食荒漠论”甚嚣尘上时,我们竟找不出几个敢理直气壮反驳的美食博主。要知道《梦粱录》里记载的南宋临安酒楼,光是烹饪技法就分“酿、炙、燠、蒸”等二十余类,现在却任由几个网红用“甜腻”二字概括整个江南饮食文明。这种文化解释权的丧失,比西湖醋鱼失传更值得警惕。
承认自己被歧视不可耻,可耻的是明明被歧视还要装清高。只有先承认“我们现在就是弱势群体”,才能开始思考如何改变处境。就像病人要先承认自己有病,才能开始治疗。
二、破局者的生存智慧
实际上,并不是每个民系都是被歧视的,有的民系在国内外混的风生水起。
看看广东人的文化保卫战吧。粤语播音的电视台数量是吴语节目的十七倍,茶楼里服务员对说普通话的顾客照样“唔该”不离口。更厉害的是文化输出策略,从黄飞鸿电影到湾区春晚,他们把地方特色包装成全民时尚。当外省人学着用“饮茶先啦”表情包时,谁还记得这是“鸟语”?
四川人的经验更值得玩味。同样经历湖广填四川的人口重构,他们用火锅店当文化使馆,用熊猫做亲善大使。成都建设“美食之都”时,政府牵头整理出三十八种传统小吃制作标准。反观江浙,松鼠鳜鱼该炸几分钟至今没统一说法,东坡肉该切几厘米还在各执一词。
三、给江浙文化复兴开几剂猛药
首先面对衰落,我们首先要做的是调整心态。不要再抱着“我们最厉害”的幻想,要实事求是地看待自己的处境。这不是自卑,而是清醒。
其次要保护好我们的文化。方言是第一步。一个苏州人不会说苏州话,一个杭州人不会说杭州话,那还谈什么文化传承?当我们主动放弃方言时,实际上是在自断文化血脉。广东人、四川人为什么文化认同感强?因为他们坚持说自己的方言。这不是排外,这是基本的文化自尊。
第三要学会以弱者的姿态争取权益。不要总想着“我们曾经如何”,要多想“我们现在需要什么”。教育公平、就业机会、文化保护,这些都要去争取。但争取的方式不是高高在上地指责别人,而是团结起来理性发声。
最后要做好长期准备。衰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,复兴也不可能一蹴而就。可能要经过几代人的努力,才能重新赢得尊重。在这个过程中,最重要的是保持文化的火种不灭。
四、结语
历史告诉我们,没有永远强盛的族群,也没有永远衰落的地区。关键在于能否清醒认识自己的处境,并做出正确的应对。衰落不可怕,可怕的是不敢承认衰落。歧视不可怕,可怕的是对歧视视而不见。江浙人现在需要的是放下虚荣心,直面现实,从最基础的文化保护做起。
江浙文化的复兴不在博物馆的橱窗里,而在菜市场的讨价还价中,在弄堂孩子的嬉笑怒骂间。承认衰落不可耻,可耻的是用虚假优越感麻痹自己。当苏州阿姨理直气壮说“面条就要吃‘夹生’的”,当杭州小伙敢用方言喊“葱包桧多加甜酱”,这才是文化自信的真正开始。
接受衰落,是为破局之第一步。承认弱小,才是变强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