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无声的溃败
苏州城里,茶馆依旧热闹,评弹咿咿呀呀地唱着,只是台下听客,十有八九已非本地人。偶有老者操着吴侬软语交谈,旁人便投以异样的目光,仿佛他们说的不是方言,而是某种不合时宜的咒语。年轻人则早已改换门庭,一口流利的普通话,字正腔圆,生怕被人听出半点“土气”。
这倒也不稀奇。方言的消亡,向来是无声无息的,如同温水煮青蛙,本地人浑然不觉,待到发觉时,舌头早已僵直,再也转不回原来的腔调了。
然而,方言的式微,岂止是语言的消逝?分明是一种精神上的溃败,一种文化上的自戕。本地人对此麻木不仁,殊不知,在外人眼里,这便是一种“败相”。
二、“败相”的由来
何谓“败相”?败军之将,不敢言勇;亡国之民,不敢言故。方言的消失,意味着这座城市的话语权易手,本地人反倒成了边缘群体,丢掉了气场。
不少本地人对此不以为意,甚至自认为是“开放”“包容”,却不知在外人眼中,这正是失去基本盘的表现。
外地人一进城,很快就能嗅出这里谁才是“主人”。苏州话在街头巷尾销声匿迹,外来者自然心知肚明:“这里已经不是你们苏州人说了算。”那么他们就不会尊重苏州人的正当权益。甚至在公共场合用苏州话交流,也会被视为“另类”“不礼貌”。
于是,当你在高谈阔论苏州文化的优雅的时候,就会遭到反呛:“要是苏州人的那一套真的管用的话,苏州话不会败到消亡的地步。”那么根植于吴文化的一套处世原则,不是别人学习的成功经验,反而是他人要吸取的失败教训。
话虽不重,却击中要害——连自己一亩三分地都守不住的loser,又有多少见识可言呢?在商界、政坛上,你的意见也难免因为苏州人这个身份,而被视为书生之见不被采纳。
类似的现象,在海外也屡见不鲜。以马来西亚华人为例:独立之初,华人占据了40%的人口,70%的财产。明明曾经人口众多、经济强势,却在历史的关键节点上节节败退,最终只守住了新加坡一隅。表面上没有大规模的流血冲突,实则“败相”早已显现。之后,华人不再拥有主导地位,连传统优势都成了被嘲讽的对象,如拿筷子被嫌弃有霉菌;用汉字被嫌弃低效。马来人常说:“你们既然号称有五千年历史的智慧,那就表现给我们看吧。”在中国崛起的今天,华人的文化、语言、生活方式依然难以获得真正的尊重。半个世纪前形成的“败相”,仍然无法在人的心目中改观。甚至连新加坡的华人,也主动远离汉语和传统,原本自豪的文化反倒成为别人讥笑的话柄。
由此可见,一个群体一旦丧失了坚持自身文化和话语权的勇气,无论曾有多少优点,最终都难逃被边缘、被否定的命运。所谓“败相”,不是因为没有长处,更不是因为能力不足,而是某些认知有问题,并在关键时刻做出了错误的选择,导致整体气场和影响力的彻底溃败。

语言失守犹如城池被攻陷
三、怯懦的“进步”
这种败相,往往始于怯懦。
外地人初至苏州,听本地人讲方言,便皱眉道:“排外!”本地人一听,顿时吓尿了,连忙改口说普通话,生怕被扣上“排外”的帽子。久而久之,方言便成了“落后”的象征,而普通话则成了“文明”的标志。
这倒让我想起一则旧闻:某地公交车上,因用方言报站,竟遭外地乘客投诉,理由是“听不懂,有排外之嫌”。结果如何?公交公司立刻撤下方言,改用普通话。本地人竟无一人反对,以为这是“与全国接轨”。
你说,这接的是什么轨?接的是自我阉割的轨!真是好“买块豆腐撞撞煞哉”。
倘若连在自家地盘上说自家话的勇气都没有,那如何放心这帮人能够保家卫国?古人云:“灭人之国,必先去其史;灭人之族,必先去其言。”如今倒好,不用别人来灭,自己先缴械投降了。有人道:“若将国家交予苏州人手中,必亡无疑。”此言虽刻薄,却未必无理。
何以见得?苏州人连自己的方言都不敢坚持,外地人稍一皱眉,便吓得噤若寒蝉;外人稍加指责,便忙不迭地自我否定。
那么,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,苏州人面对外国人,也会是一样的心态。这种心态在150年就已经有了,西洋人来了,不少本地人做起了买办。如此怯懦,如何守得住一方水土?如何担得起一国之责?
四、方言之死,文化之殇
方言不仅仅是语言,更是一方水土的灵魂。苏州评弹的韵味,昆曲的婉转,皆赖吴语之独特。若方言消亡,这些艺术便如无根之木,终将枯萎。
可笑的是,本地人一面哀叹传统文化衰落,一面却又亲手掐灭方言的火种。他们去听评弹,却听不懂唱词;他们逛园林,却读不懂匾额上的典故。因为他们早已忘了自己的语言,又如何能理解自己的文化?
这让我想起一个笑话:某苏州年轻人去听评弹,全程茫然,最后问同伴:“他们在唱什么?”同伴答:“苏州话啊。”年轻人挠头:“可我从小在苏州长大,怎么听不懂?”
——生于斯,长于斯,却连母语都听不懂,岂非天大的讽刺?
结语:自戕者的悲哀
方言的消亡,表面上是语言的更替,实则是精神的溃败。本地人对此毫无知觉,甚至沾沾自喜,以为这是“进步”。殊不知,在外人眼里,这便是一种“败相”——连自己的根都守不住,还谈何尊严?
方言之死,非死于外敌,而死于自戕。
可悲!可叹!